大学早就没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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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网上流传一张交大人工智能学院的截图，里面提到了高校被边缘化、前沿成果不开放、教学和科研体系跟不上时代，甚至学生比老师更接近前沿等问题。
这些话说得很对。但如果把这些问题都归咎于 AI，那就有点像给自己脸上贴金了：难道这些问题是 AI 时代来了以后才出现的吗？
打个不太文雅的比方：一个人去医院割包皮，医生让他脱裤子检查，结果发现他有性病。病人总不能说：“都怪包皮，我才得了性病。”
去割包皮只是让问题被发现的契机，不是得病的原因。AI 也是一样。它只是把问题照了出来：教育和科研体系跟不上现实，这件事早就存在了。
所以今天我们就聊聊一个更具体的问题：为什么现在大学里，越来越没人愿意上课了？
我想从三个角度说：学生、授课老师和助教。
对学生来说，上课为什么没吸引力？因为觉得没用
肯定有人会说：“上课不就是来学知识的吗？上大学当然应该学习啊。”
说这种话的人，可能是真的没经历过大学。
经历了四年网课之后，大家对“在哪里学”这件事已经没那么执着了。课后看录播、找网课，难道就学不会吗？更现实的问题是：这门课我考八十分，或者考一百分，到底能带来什么？
我把高数成绩写进简历，公司会因为我考了八十就录用我吗？学生不想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课内，不代表他们不在乎未来；恰恰相反，越是关系到未来规划，大家越会精打细算。
理想情况下，学生考出好成绩，顺利找到好工作；学院的就业去向好看了，就能拿着毕业生的就业情况去招生。到了这一步，优绩主义才完成了自我循环：好成绩带来好工作，好工作又证明好成绩有用，于是更多人愿意相信这一套。
但一种思潮要站得住，得有现实基础。优绩主义的现实基础，就是就业市场。
过去，交大学生往往还能把名校学历当作进大厂的保底筹码。只要课程过关、能够毕业，学历就像一个“点击就送”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学生当然更愿意听学校的安排。
可现在呢？“学历厂”早就不是点击就送了。说难听点，名校本硕的背景，对一些公司来说也只是简历筛选的门槛。
就业市场好的时候，优绩主义有土壤；就业市场差的时候，这套逻辑就会大规模破产，学生也会开始反过来质疑它。
最后，留在教室里的会是谁？
成绩一般、保不了研的，可能直接准备就业或考研；成绩好的，算一算学分就能保研，也可能干脆翘课进实验室；想出国的，除了成绩，还得准备科研和实习经历。
绕了一圈，留在教室里的可能只剩下两类人：比较听话的学生，以及保研边缘、还得靠成绩争取机会的学生。大三大四一门专业课，四十多个人的教室，最后只剩十几二十个人，这真有那么夸张吗？
对授课老师来说，认真上课未必是最重要的事
那老师愿意上课吗？
上课是不是老师的 KPI，这事恐怕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拉项目、发论文、写本子，才是老师真正要交的成绩单。认真上课当然是好事，但它未必是最优先的事。
有人会说，学校不是有学生评教吗？课上得不好，评教分数低了怎么办？
但学生评教在很多时候已经不是衡量教学质量的有效指标了。上课质量和评教分数，未必是一回事。只要老师态度和气，平时发点奶茶、零食，再把平时分给得高一些，学生可能就会给出不错的评价。哪怕老师上课放一段视频，学生也可能觉得：“老师，这视频找得真好。”
对助教来说，把课上好也不是他们的主要任务
一门课要做的事情不少：出作业、改作业、出卷子、改卷子、准备实验课，还要给学生开习题课。
但这些教学工作，很多时候不是授课老师亲自完成，而是由助教来做。助教通常是老师手下的硕士生、博士生。有时候，连老师上课的 PPT 都是助教做的，老师只需要站在讲台上把 PPT 念给学生听。
问题是，把课程上好是助教的 KPI 吗？显然也不是。研究生和博士生同样要做项目、发论文、找工作、准备毕业。那门课上得好不好，为什么要由助教来负责？难道就为了那一个月两千块钱吗？
于是你会发现，对学生、老师和助教来说，认真上好这门课都没有多少奖励；但只要不出教学事故，课上得好还是不好，也未必会受到惩罚。
所有人的诉求最后变成了同一件事：别出问题就行。
于是，大家一起表演一场名为“大学课堂”的戏。老师和助教表演自己在上课，学生表演自己在听课。一周演完这两个小时，大家各自散场。
当然，肯定有认真备课、认真教学的好老师。但如果你就是这样的老师，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社交信用”，替其他老师背书？你难道真的不知道，身边也有老师是怎么上课的吗？
这件事为什么这么难改变？
我也和一些学弟学妹聊过。已经有老师和助教意识到，今天的课程和就业脱节了。学生就算上完这门课，对找工作也未必有帮助。
有人尝试做改变：设计更贴近工业界的作业，提供更符合实际工作的范例。但问题是，信任已经在一次次失望里被消耗掉了。
我认识的一些同学，哪怕把课程改得更实用，最后得到的反馈还是：学生把作业直接交给 AI，几分钟就生成答案，然后提交。
这背后也不难理解。假如一个学生前面已经吃了四五次“屎”，那下一次摆在面前的东西，他很难再相信会是巧克力。他更可能选择赶紧应付完，把作业交上去。
信任是很宝贵的东西。一旦它消失了，后来想改变的人，也可能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得到回应，甚至觉得自己被辜负了。
如果所有人都只想从公共利益里多拿一点，却没人愿意为它多承担一点，最后就是信任崩塌。到了那一步，没有人能从中受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