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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处女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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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处女。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对性一无所知。

处女?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我告诉你,大错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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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对性,我总有一种隐秘又诡异的想象

我是说,性在我脑子里其实更像一个潘多拉魔盒。我知道里面一定藏着什么东西,但我又不敢真的把它打开。自从我意识到男人女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有性生活之后,我走在街上偶尔就会想象,眼前那些面目模糊的大人,背地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甚至在课堂上想象那个站在讲台上的化学老师,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他难道也有性生活吗?会有女人喜欢啤酒肚和秃头的油腻男人吗?难道他也需要接吻,也会说一些甜言蜜语吗?哇,这对我来说实在太震撼了,我赶紧打住,不敢往下继续想。

但激素赋予的想象力,不是你说想停就能停下来的。它像一条没拴链子的野狗,你越拽它跑得就越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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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的我眼里,性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荒诞感。我实在无法理解,两个人怎么可以熟悉到居然可以互相看到对方的下面,连对方那里有几根毛、有什么特殊的癖好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男女这样的边界感实在让我非常震惊。

我也很好奇,这件事完整的流程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束之后穿上了衣服,两个人再看到对方,难道不会觉得很诡异很尴尬吗?这要怎么样平静地看着对方的脸,继续扮演一个文明人呢?

两个人曾经熟悉到可以知道对方身体每一个秘密。可分手以后,他们又可以在人群里擦肩而过,像两个从未认识的人。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能力?人类的大脑是不是自带一个“关系格式化按钮”?昨天你还是我最亲密的人,今天你只是通讯录里一个沉默的名字。更离谱的是,你们两个都知道彼此曾经是什么样子,却还要一起配合演一场“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的戏。

我小时候真的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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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性是怎么进入一个人的脑袋的?

我小时候看过的所有电视剧,从来没有描绘过这种尴尬的场景和心理。那些书就像经过消毒的手术室,干干净净,连一根毛都找不到。我当年真的非常好奇,但打死也不敢和身边谁谁谁说。好像,对性感兴趣是一种下流和堕落的事。可实际上,没有人不感兴趣,大家都在装,装得跟个圣人似的,然后背地里像老鼠打洞一样自己慢慢摸索。

我还记得第一次意外接触到一些“岛国大片”的内容时,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它不像想象中的刺激,反而更像突然推开了一扇不应该这么早打开的门。你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既觉得荒诞,又忍不住好奇。就像一个第一次进入赌场的人,明明知道这里危险,却还是想看看别人到底在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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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想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偶尔有男生会在教室后排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发出一阵阵暧昧的笑声,像一群刚偷吃到鸡的黄鼠狼,挤在角落里发出心照不宣的咯咯声。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很多都是几年后才反应过来的——反应过来之后,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感觉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包括当年在学校里,偶尔听说哪个女生被传出来跟人发生关系了,甚至怀孕了,她在我们心中就蒙上了一层邪恶的阴影。说不上是鄙夷,也说不上是羡慕,大概就是纯粹的好奇——不知道跨进了那个大人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感受,就像隔着一条河看对岸的人吃火锅,你闻得到味儿,但你不知道辣不辣。

但我们没有人敢把这种态度表现出来。因为在当时的那个年纪,男生们都在以早懂而骄傲,而一个少女在性方面的最高荣誉,就是保持一种纯净的天真,像一颗没被虫蛀过的白菜,干干净净地摆在货架上等人挑。你说这狗屁不狗屁?

总的来说,我当年的学习方式仅限于从言情小说里学到一些边角料知识,够不够用也就这样了。小说里总是写到两个人一直忙到后半夜,但是具体怎么忙的又写得不够清晰,和一碗被人捞光了料的清汤面,你只知道它叫面,但你吃不到肉没区别。至少我在女生能接触到的大部分读物里,都是一些朦胧的意识流写法,到最后男主都是一声低吼。我至今不明白什么是低吼。是像公狗发情那样嗷一嗓子?还是像便秘蹲了半小时终于通了那样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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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到现在这个年纪,几乎已经怀疑当年我阅读的那些女作者本人是否真的有相关经验。包括她们还总是写到第二天早上,女主总是在男主充满爱的目光下醒过来,两个人又开始打情骂俏,说一些有性暗示的话。我当时也非常震惊——他们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自己还没有刷牙?嘴里那股隔夜的味儿,能把一只苍蝇熏得掉头就跑,他们怎么亲得下去的?

其实我也曾偷偷接触过另一种关于性的叙述。那和我从电视剧里建立起来的世界完全不同。我翻开的那一页,没有爱情,没有暧昧,没有两个灵魂靠近的过程,只有一些直接、粗糙、甚至让我感到陌生的表达,一大堆的语气词和省略号,像一盆馊掉的泔水,直接泼在我辛辛苦苦搭起来的粉色积木上。

这完全破坏了我心目中关于这件事所有的美感。这些美感是我自己通过电视剧以及幻想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被那一页狗屁文字硬生生给砸了个稀碎,连渣都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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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女人为什么总要被定义?

可以说,当年我对于这件事到底是一种肮脏的、不道德的事,还是充满粉红泡泡的浪漫的事,非常纠结。我在两个极端之间反复横跳,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一边是粪坑一边是花海,不知道该往哪边跳。独自懂得了某种乐趣,就像是犯了亵渎崇高爱情的错误。

所以爱情到底是一种欲望,还是另一种神圣?我也搞不清楚。我怀疑只有女生在纠结这种类似的事,但因为没有跟男生交流过这些,我也不确定他们的答案是什么样的。

最后这些知识是用什么方式进入我的脑袋,我真的已经分不清了。它们像灰尘一样,从各种缝隙里飘进来,落满了整个脑子,你想扫都扫不干净。我后来才开始明白,为什么有些大人会忽然间说几句奇怪的话,而另一个大人会莫名其妙地发笑。我逐渐明白,这原来是他们之间的性暗示。他们自以为藏得很深,其实像没拉好的拉链,里面的东西露了一大截自己还不知道,还在那儿端着架子演正人君子,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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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成年以后,很早就学会了面不改色地去听黄色笑话,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中医,什么毛病没见过。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身边的某些同龄人就解锁了这个技能,并且乐此不疲地反复使用。他们好像在性这件事上装了雷达,任何话题都能精准定位到下半身,然后像倒垃圾一样把黄段子泼你一脸。如果你假装没有听见,没有搭理他,他还会细心地再说一遍,说得更露骨一点,再直接点,甚至会向你提问。那架势,恨不得当场给你做个性教育科普,连X教具都想掏出来。

一个女人的一生,似乎总有人在替她制定“正确的状态”。少女时期,她必须纯洁,像一件刚出厂的商品;成年以后,她又必须性感,像一本被认真研读过的说明书;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纯洁,会被说成无知;太有经验,会被说成放荡。这是一场永远无法通关的游戏,因为规则本身就是矛盾的。你可以被观看,可以被评价,可以被选择。但最奇怪的是——很少有人教你如何选择自己。

很多年之后,我在《红楼梦》里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曹雪芹笔下的女人,从来不是简单的“贤妻良母”或者“风流女子”。林黛玉有她的清高和欲望,薛宝钗有她的端庄和世故,尤三姐有她的烈性和情欲。那些真正鲜活的人,往往都不是一个标签可以概括的。

人之所以复杂,恰恰是因为我们身体里永远住着两个自己。一个渴望被尊重,一个渴望被欲望;一个想成为别人眼里的圣人,一个也想承认自己的动物性。你不能只拿其中一面去判断一个人,就像你不能因为一把刀能切菜,就否认它也能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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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所以,我们到底应该怎样谈论性?

关于性的玩笑,我们应该在多大范围内来聊?我其实一直拿捏不好分寸,像一个第一次进厨房的人,不知道该放多少盐,放多了齁得慌,放少了没味儿。就像我现在对着镜头这么多人在说这些事儿,我也不确定这算不算某种程度的哗众取宠。但我就是想说,憋着太难受了,像一口老痰卡在喉咙里,不吐出来我喘不上气。

不过后来我在毛姆的其他作品里,又看到一种很有意思的态度:他总喜欢把人从所谓的浪漫幻想里拉出来。在他看来,爱情当然重要,但它并不是神迹。它只是人类几千年来反复经历的一种本能,一种欲望,一种生活。我们总喜欢给爱情加上太多光环,仿佛自己的相遇是命运安排,自己的痛苦是无人经历过的悲剧。但实际上,从亚当夏娃开始,这个世界已经上演过无数次相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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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性这件事也是一模一样的。它就像吃饭睡觉一样普通,只是被所有人集体蒙上了一层遮羞布,然后大家对着这块布意淫了几千年。什么时候老师们可以大大方方、认认真真地科普,这个话题也就彻底地结束了。我听说很多地区的课本或者读物都已经做得非常先进,很可惜我一直没有缘分读过。大家如果愿意的话,也希望可以推荐给我,我非常愿意来主动做这个分享。我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儿非常有意义。

所以今天这篇自述,就当是现在的我,重新回答那个高中课堂上的问题:那个站在讲台上的秃头化学老师,当然也有他的欲望、他的爱情、他的秘密。他不只是课本里那个只会讲公式的人,他还是一个完整的人。

致每一个完整的人~

原创:周小辣 撰改:卡蛙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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