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央行货币基金会议后的一些零散想法
出行期间拿平板打字写的,所以非常碎,一开始想写个帖子,最后文字量太多,索性发文章了。大家忍一忍。
沃什不给预期,所以只好跑去欧洲央行找预期。某种程度上还是要第一时间去翻央行自己内部给出的研报。回看ECB和Fed在三月末发的一批论文,眼下的情况确实是必然出现在路上的。
一些关于流动性传导的想法:
ECB在讨论缩表之后如何继续给银行供款,思路是眼下先让银行和央行临时借钱,如果借款需求维持在高位且操作频繁,那么就延长借款期限,比如把一周延长到一年。然后,在ECB手上现在持有的债券开始到期之后,再去做日常的准备金管理,从市场上买债,目标是提高结算流动性。施纳贝尔过去提出的框架里,其实也提到过缩久期,或者说将平均久期维持的比较稳定。
在这一步上欧洲走的比美国晚。美国是去年开始做准备金管理,然后今年尤其是到了下半年,大幅度加强回购。现在又讨论明年取消二十年期和减少三十年期。
这里面有几个问题。首先就是国债市场和通胀/市场波动之间的关系。
如果央行仅仅是做准备金管理,也就是维护市场结算功能,而不是主动伸手去和市场买债,那么在国家继续发债的情况下,这些债权会必然更多的进入大量使用杠杆和对冲的私人机构的手里。通胀、加息周期、资金热度、更多公司和国债这些炒高收益率的因素会造成机构的持仓成本以及亏损。那么一旦遇到市场波动,抵押品贬值、追加保证金、融资收缩会共同造成机构同时出售,引发连环大跌和爆仓。也就是说,在实际解决通胀问题之前,央行必须先恢复国债的市场功能。
我之前发的那篇文章,讲到商业银行信用扩张速度开始下降的事情。如果央行不能或者不愿意扩表,发债量又无法减少,那么必然造成的就是私人机构的资产负债表挤占以及流动性冲击。不谋而合。ECB在这里提出的想法是,加强对非银行杠杆和短期融资的监管,也就是去管控风险市场的杠杆。当然,央行不清杠杆,市场也会自行去杠杆,六月以来每次下跌都呈现一个去杠杆/杠杆爆仓的趋势,每次市场开始卖贵金属去做多,最后大概率下跌。上杠杆的行为是在利率收紧的情况下继续收紧瞬时的资金价格,造成市场波动变大,最后造成再一次的连环抛售。
最简单的道理,眼下不要上杠杆。央行要去杠杆,不要和央行对着干。
其次是对金融市场的一个影响。其实是对上一点的补充。银行可以有央行窗口,基金和做市商是没有的。市场出问题的时候,非银机构没有办法去和央行借钱,所以要爆雷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来得及去救。制度设计就是这样的。你可以说这是一个融资渠道问题,那么事实上,回到第一性原理,也就是除非央行扩表,这个金融市场上的流动性紧缩的问题是难以解决的。 银行是不是愿意借钱呢? 要看意愿,要看资产负债表能力,而银行的资产负债表能力现在是越来越有限的,融资条件是在收紧的。也就是说,整个体系在逼着市场去杠杆。
这同时也是说了很多次的K型经济的一体两面,融资渠道。市场上要是选择借钱,肯定是把钱先借给高收益的有未来的有故事的公司,而不是普通中小企业。但是你作为央行,只能控制水量,控制不了水流到哪里去。所以我反复说,也许基本面没有问题,但是资金面足以杀估值。我们运营一个企业去做一个项目,计算未来现金流回报,这个现金流不光是哪一年有哪一年没有,而是是不是早一年或者有晚一年有,当中断开的时候投入进去要多少,这些靠看IRR没有用。IRR骗投资人的。
背后其实还是Bank Of England的那一套,收紧利率,但是还是给银行借钱。
应借尽借,你要来借钱,可以,但是要证明你的项目有足够的质量,也就是有足够的抵押上的意义,,或者你拿得出高质量抵押品出来,然后我拿一个很高的利率借给你,你要是觉得划算你就借这个钱。 那这个就必然造成资产负债表不健康的企业或者现金流预期不好的企业的公司债爆炸。去杠杆,戳泡泡,资产价格出清。
市场融资渠道有问题,所以造成央行最终必须要有直接针对风险市场的工具。
那么回到这个久期问题上。美国财政部加强回购,配合美联储的准备金管理,至少眼下是从加强结算管道,进一步到去维护市场功能。那么很多人说了,这是在不断的给市场发钱啊,怎么会流动性出问题呢,M2增长的这么快。这就是外行话。M2首先不负责渠道问题,其次也不应对准备金数额,信用的增加与准备金的减少,二者完全不冲突。甚至信用的增加速度超过准备金的增加速度,就是当下市场的症结所在。只延长贷款期限,不填补准备金缺口,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而这个缩减久期的问题,最终要看国家从市场上拿走了多少久期,而不仅在于调整方式,不然压力不过是在短端和长端之间变化。财政部现在在做buyback,代价是发债量变得更大,这个是更改压力结构,不解决问题。美联储的repo,现在也不解决问题,道理和ECB延长贷款年限是一样的。甚至周四出了一个比较让人不愉快的信号:银行也知道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需要很多的缓冲垫,需要应对流动性风险,所以干脆不往美联储存隔夜了。 总而言之,我想不到outright purchase之外的其他解决办法。来不及。 包括银行需要的缓冲垫越多,借钱就越难越贵,连锁反应就越大。反身性。
然后关于非银去杠杆的方法,欧洲提出了一个比美国更好的方式,从基差交易入手,审核贷款方的风险集中程度,然后要求主经纪商改进对手方额度和抵押管理。当然实际处理起来会很难很混乱,但是理论上比美国现在直接试图提高保证金的冲击要来的小一些。当然,也许最后又是一个充满欧洲味儿的听起来好棒棒做起来直接毁坏市场功能的东西。
以及,关于美元价格不上不下的事情。报告提出,在美元汇率风险上行的时候,出于继续保留美元资产的需求,对冲需求加强但对冲成本不高,于是买进卖远。从这个思路去类比,十月头上美债收益率下降,到底多少来自于避险资金,多少来自于海外基差空头的平仓,还未可知。考虑到资产负债表的问题,后者影响恐怕不小。也就是说,美元价格的变化和3月期短债的收益率,作为indicator其实很容易受到被迫买入/卖出的影响。
还有贷款量的事情。央行工具用得越多,表示私人机构的贷款越难拿。最终市场想要迎来有质量的广义上涨,需要银行愿意且有能力承担更多风险。
一些关于通胀和加息的想法:
都没说死。 或者说都是在看二届传导,眼下先做预期管理。这一点上我个人觉得施纳贝尔和威廉姆斯表达的态度是类似的。首先,能源价格上涨在价格稳定后,本来应该会逐渐凉下来,甚至压低通胀。 他们怕的是通胀的预期建立起来以后,这个预期造成工人的工资开始上涨,连带着产品和服务的定价也开始上涨,到时候就开始刹不住了。其次,近期资产价格下跌并不是政策转向的充分理由。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种共识当中,其实也包括了当下“通胀预期仍然稳定“以及“工资增长与 2% 目标大体相容”的判断。 也就是说当下实际情况确实在预期中。然后呢,因为欧洲出口强于预期,财政扩张的弹性可以比之前想象的更有空间。也就是可以继续给补贴,或者说补贴可以比想象当中多,但是并不是说开始政策刺激。整体上我觉得ECB是两次加完以后暂时不加的态度比较明显,Fed就威廉姆斯来说,加不加两可之间。二者都是坚持通胀在中期回到目标,倒不是说每一轮涨价都要杀下去。
最后总结一下,关于金融条件的放松。分为三层。
首先是银行层面,融资和支付管道的顺畅。这点暂时还在继续恶化。其次是企业有便宜的新借款,其次有渠道拿得到。这一点也在恶化。最后是工资不要涨上去,允许央行降息。这一点在观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