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文封面,到底要不要加文字?
做长文封面的时候,有一个问题困扰了很多人,就是文章已经有标题了,封面上还要不要加标题、关键词、卖点或者数字这些文字?
我的偏好是先不加
这里说的不加文字,主要是不急着把标题、关键词、卖点或者数字这些文字加进图片里,并不是说封面里连账号名字、标识,或者帮助理解画面的文字都不应该有。
如果标题已经在封面的旁边或者下面清楚地显示出来,它就已经在说明这篇文章讲什么了。这个时候,我更希望图片能提供标题之外的东西。可能是一个具体的人,一个场景,或者一种不容易用标题说清楚的感受。
所以在设计上,我会把封面和标题视作一个整体。标题已经说过的话,图片有没有必要再说一次?如果要加文字,它又帮读者解决了什么问题?封面的旁边或者下面已经有了标题,标题本来就是文字,再往封面上加一遍文字,绝大多数情况下它只是重复信息,额外占用了读者的注意力带宽。
我们可以从 X 英文区的高收藏量文章来看,无文字封面的占比还是比较大的。下面我挑选国内媒体比较出色的几个账号封面进行一个分析。
先看 Yino 的封面。它让抽象的话题有了东西可以感受。
比如第一张,标题是“对自己的命名方式,决定了人的命运走向”。谈命运本来容易空泛,但画面里有一个人抬头望向上方。我看这张图的时候,会联想到一个人在面对自己的未来。画面里似乎有事情在发生,但又没有交代完整。
它没有把标题里的“命名”或者“命运”直接画出来,也没有解释这个道理。这种处理方式妙就妙在文章还没开始讲道理,图片已经给你留下了感受的空间。标题提出一个观点,图片则让这个抽象的话题有了可以停下来思考的空间。
再看反向的猫。它的封面很有个性,但看起来并不急着向你说明什么。
你注意观察这几幅肖像里的表情,都不是特别明确的大笑、痛苦或者愤怒。比如绿色背景那张,可以看见表情,却不容易一句话说尽。毛绒包围人物那张,有一点点奇异,但是呢,也有触感上的吸引力。再看蓝底正面的肖像,就好像一个具体的人在向你对视。这些肖像没有直接把文章里的概念画出来。至少在我看来,它没有规定你该怎么样感受,没有着急要说服你。
另外,把这几张封面放在一起看,还能看到相近的肖像风格。对于经常看这个账号的人,这种风格就可能成为一个识别的心智锚点。当你看到类似肖像的时候,你其实第一反应会想到是谁?你会想到反向的猫。
再看南风窗。它的封面呢,让报道对象成为一个值得认识的人。
你看那张拿着脑模型的人,人物正看着手里的脑模型。这个动作就多了一个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拿着它?再看标题里的“琢磨人为什么不快乐”,人物、脑模型和他研究的问题就联系起来了。
而戴拳套的人呢?标题说他是诗人,照片却不是常见的读书、写字形象。这个反差就让这么一个被报道的人物,不容易被一个身份概括。
这里的好处就在于,图片让标题里的人物和动作变得具体,让你对这个人产生兴趣,而不只是知道他是一个诗人,或者他拿了一个奖。
半佛仙人呢?他的封面更靠近一些熟悉的感受。
比如月饼那张,标题讲的是月饼行业,图片里是摆在烤盘上的月饼。看见它,会让人想到味道、口感和食物本身。
再看车窗外的夜路。标题提到车型和升顶帐篷,但图片没有直接展示这些,反而给人一种坐在车里向外看的体验感。
行李箱与飞机那张也是这样。标题是“元宝,给旅行上科技了”,图片里是地图、行李箱和飞机模型。它没有展示工具怎么操作,而是先让人想到旅行、出发。
这些图片和标题讲的还是同一个话题,但图片没有把标题里的说法再写一遍。它提供了食物的样子、从车里看出去的视角,或者与旅行有关的东西,让话题更靠近读者熟悉的感受。
再看新世相。它的封面让人从一个具体的场面里,认出一些熟悉的感觉。
比如雨衣与树林那张,标题说的是国庆假期“最爱吃苦的一批人”。看着画面里穿雨衣的人,就容易联想到出游时的狼狈,而不仅仅是风景的美好。
婚礼那张呢,人物之间的对视会让人想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标题说“国庆第一批参加婚礼的人,都哭了”,配上这个画面,就留下了一个疑问:这里的哭,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单看封面还不知道,但会想往下看。
而运动员的合影呢,把“好消息”落在具体的人和场面上。在我看来,这比直接写一句庆祝口号要更加有 feel。
读者不一定经历过图中的事情,但是读者有机会从中认出自己那股熟悉的感觉。
在研究传播学的过程当中,我们发现长文有一个实际的问题,长文传播存在一个内在悖论,就是文章越有深度,篇幅越长,受众的认知负荷、阅读决策门槛就越高。在信息过载的现在,受众很难在未阅读前感知长文的价值,此时封面承担了用视觉吸引力来争取受众数分钟甚至数十分钟的注意力的关键任务。
法国符号学家 Roland Barthes 在图像修辞学中讨论了图文互文关系,提出了文字相对于图像的两种关键作用。第一个就是Anchorage锚定作用,第二个则是 relay 接力作用。那锚定作用就是文字解释或框定图像原本的多义、含糊的意义,而接力作用是图像与文字各自提供一部分内容,相辅相成,共同推进叙事。
在长文当中,标题受限于字数,往往只能表达核心事实或论点,而封面图像具有丰富的内涵意义。它不是简单的图解标题,而是与标题形成互文隐喻。比如标题写的是 “某某行业溃败”,那封面可能是一座坍塌的多米诺骨牌,或者荒原中的聚光灯。这种图文修辞的张力制造了意境的接力,为长文赋予了高级感与厚重感。
同样,Walter Lippmann 在公众舆论中提出,面对那些未直接经历的事情,人们往往依据头脑中形成的认识去理解并作出反应。他讨论的拟态环境,不只是大众媒介构建的,也与人的经验和想象有关。有些长文,它在探讨宏观议题,或探讨一些更深入的,深奥的内容。这些概念对于个体而言是抽象的,不可触及的。回到封面,这是我自己的理解:它可以把抽象概念转成具体的形象,让读者联系到已有的经验。比如说,看到熟悉的地标、带有时代特征的人物照片,可能会想起某个地方或一段历史,但不同读者想到的东西未必一样。
长文的文本影响读者能否读完,也承载着文章的思想;而长文的封面则影响读者最初的印象,以及是否愿意点开。它是连接快节奏浅阅读生态与慢节奏深阅读内容之间最关键的认知桥梁。
认知心理学家约翰·斯威勒和他的合作者研究的冗余效应提出,当一份信息已经足够表达内容的时候,又同时加入重复或不必要信息会发生什么?其结果就是处理和协调这些多余信息会额外增加工作记忆的负担。删掉它们就可以减少不必要的处理。这里的关键不是文字多就不好,而是增加一份需要处理的内容,你应该同时增加相应的信息价值,否则它就应该被删掉。
页面已经显示文章标题,文字信息它已经有了一个承载的位置。如果封面上的文字只是把标题再写一遍,又没有帮助识别、理解或形成视觉风格,则增加了额外的处理,却又没有增加相应的价值。读者在扫视的时候遇到两处文字,他要选择看哪处?他要去额外辨别这两处有没有区别。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占用注意力带宽。
当文字能帮读者少猜、少找、少误解的时候,封面就有加文字的理由。文字即使没有增加新的事实,也可能通过排版形成审美和识别上的作用。加入适当的线索,引导注意相关内容,突出必要信息之间联系,是可以帮助学习。不是所有增加的元素都会增加负担,有些提示能减少寻找和理解的负担。
比如 Mens@cc.codesome.ai(@oops073111)它的封面设计上又有些许不同。它的文字和封面并没有用大图做底,而是再贴一条宣传标题。文字、空白、小符号与细线共同组成画面,整体接近书籍的扉页或报告标题页。这种 审美来自于文字的呈现方式,而非另外提供一幅供欣赏的插图。它虽然包含了很多的信息点,但是它并没有将它们做成不同颜色的醒目标贴,在表达上更加克制。这种文字型的封面,从我的观点来看是一种基于自身审美和 AI 交互的方式下,产生出了一种。具有个人独特标识风格的封面形式。它不依赖插图,也有审美表达,且能延续账号的面貌。将文字本身转化为完整的视觉形式,形成系统性的识别体系。
工具类的,或者说具有工具属性的长文,比如教程、用法等等。那这些需不需要靠文字去展示呢?我的观点依旧是不用。工具类长文应该在视觉上补足工具的存在。比如 Codex 的界面,以及真实的工作流程。工具和人的使用关系,输入、处理、输出的某个具体状况,或者一个能代表工具性质的视觉场景。比如说,以“Grok Bot 的使用方法”作为标题,那么在图片里边我们应该去展示 Grok Bot 在什么样场景下会被使用?也就是说,工具属性主要用于改变选图。
里面比较例外的是抖音跟小红书。抖音的封面,它是要承担区分每条内容的工作。尤其是口播账号,你主页里面可能都是同一个人脸。如果你没有清楚的在你的封面上去展示你的封面文字,其实就是标题的一种。仅凭视频的截图是很难知道你这条想讲什么。这个时候封面上的文字,它不是重复宣传,它是在帮助读者定位内容。也就是说,在这个情况下,封面的文字,它是有信息价值的。
所以回到我们自己做长文封面,我的偏好依旧是先不加文字,但这不是一个必须遵守的规则。
我更希望这篇文章,能够启发你去探寻什么样的风格才是属于你的长文封面风格。
如果你一开始还没有什么思路,我强烈建议你看一下 Punk 制作的封面 skill。 Github:https://github.com/adrianpunk/Punk-Skill 中,比如黑白复古蚀刻版画封面和复古未来主义封面,都是无字的封面。其他的一些封面呢,你也可以根据 skill 进行调整。把 封面文字删除,一样可以得到想要的效果。
我是Roland,你所读到的文字,既沉淀着对抗熵增的知识,也承载着穿越周期的价值。在主体性均质化的时代,我们如何维护并且强化我们作为人类的主体性与稀缺性?以及我们如何去创造变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