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力经济已死、意图经济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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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顿森林体系之下，美元按每盎司黄金 35 美元向外兑换。世界贸易增长需要更多美元储备，美国向外提供美元；美国向外提供美元，美元债权相对黄金储备增加，削弱兑换承诺的可信度。
这就是特里芬难题：限制美元供给，体系缺流动性；扩大美元供给，体系的锚变得不可信。
回到注意力经济，在后互联网时代，注意力经济同样面对着特里芬难题，这点放在后面来聊。
这个类比用来先讲明一件事：
一项新技术本身并不足以让运行几十年的互联网经济消失、真正改变其形态的是这套经济模式的内部已经走向衰败。
注意力等于钱，这是消费互联网运行下去的最核心逻辑。
平台为用户提供免费或低价的搜索、社交、娱乐等服务，用户为平台提供行为信号和消费可能性，因此平台可以根据用户潜在偏好提供相应的内容，从而推动行为。
这便是用注意力换钱。
这绝对是早期互联网最伟大的发明。用户、平台、广告主、媒体的四方相制衡，某种程度来说，让用户的消费体验更高效了。
当我出现一个潜在的消费意图，算法会把我可能需要的内容尽数推荐过来，我们不可否认其中的价值。
注意力经济已死
注意力经济的商业模式几十年都没变过，那么技术不停发展，每年消耗指数级增长的资源和算力，为注意力经济带来了什么？
答案是：将人性的弱点完全工业化。
何谓讲人性的弱点工业化？《创造消费者》一书中讲到，驱动人类消费行为的，其实是那些人类的劣根性，如贪婪、恐惧、虚荣、模仿欲、损失厌恶。注意力经济发展到后期，就是将这些弱点机制的转化为消费行为，直到将消费者的注意力榨干。
除了用户，经济体系下的每一方都为此消耗着大量的资源。大学时期有一门课程就在学推荐引擎，看似简单的召回排序，背后的复杂程度难以想象。再后来也做过自媒体、也做过广告主。套路千方百计、核心都一样，将人性的不完美转化为行为。
换个常见的例子，我在小红书搜了一件衣服，接下来会刷出各种相关内容、博主穿搭、直播间带货，点开淘宝马上弹出限时特惠。这些都在诱惑着我们快速下单。
整个互联网过去几十年都在做这一件事，卷到今天，我们几乎没有增量可被挖掘。
一方面我们几乎不再有新的互联网人口，屏幕使用总时间不再增加。另一方面算法已经将人的注意力分割到了至极。
李笑来在 24 年《专注的真相》已经写到，在信息过载的时代，很多人的欲望回路被劫持，而成为了行尸走肉。学术界也有很多非常悲观的研究：我们的注意力已经分无可分。
回到注意力经济，我们已经来到了平台、广告主、媒体互相抢夺存量市场的阶段，按照历史规律，新的经济模式会在朝代更迭中孕育。
意图经济永生
转变的起点是人类主动将意图转交给 Agent，就像近期火起来的 Personal Agent，人类已经开始将部分消费决定权交由Agent。
带来的变化是，过去，算法猜测用户的意图，并主动推送更可能影响用户行为的内容。现在，用户主动广播意图，Agent 寻找对应的服务来满足用户需求。
这给人一种非常乌托邦的构想，在一些场景里我们不需要在商家千方百计的设计下被迫消费，而是反过来，成为消费决策的发起方。我只需要说明需求，Agent 会帮我找到最优决策。
当 Agent 成为网页用户，新的经济模式诞生了
去年 Imperva 有一篇网页浏览分析，机器产生的流量占 51%，首次在近十年中超过人类流量。
这件事在当时稍微引起热议后便无人再提，所谓机器的浏览也不全是 Agent 的行为。但更有价值的是机器如何浏览网页的。
超半数的 Agent 浏览行为都是在穷举与交叉验证，这意味着当你对 Agent 说“帮我订一个明晚的酒店时”，Agent 可以在几分钟内对全网几万条商品信息进行比较，选择那个最合适的。
这就是 Instinct 的营销逻辑，当你放弃了Airbnb、拒绝了推荐算法后，Agent 可以帮你省钱。
这个产品形态其实在 OpenClaw 时期已经炒作过一波，但在产品完成度上，几家大厂交出的产品相比于龙虾提升了一个量级。如果你还质疑这是又一次炒作，可以再看一个最新的数据。
a16z 就在今年十月发了篇报告：Agent 消耗的 token 已经接近人的 5 倍，半年涨了 14 倍。
Agent 没有人性的弱点，不会恐惧贪婪，也不会因为在凌晨点进直播间，看见限时优惠点倒计时冲动下单。他冷酷无情，报着势必完成任务的决心而来，那当他们成为消费市场的一部分参与者，会发生什么？
MIT Media Lab 在模拟购物环境中测试了 17 个大模型 Agent、超过八万次选择，改变商品的价格、评分、排序和不同文字暗示。
研究发现，Agent 的选择不仅会随价格和评分变化，也会受权威线索、社会认同、稀缺性等文字提示影响；在一些条件下，它们比人更容易被这些设计改变。
这个实验结构其实在反驳我上面的结论，Agent也可以被情绪化的文字操控，也可能因为一句限时特惠对产品产生偏好。
但重要的不是结论，分析报告中提到了一些更有价值的现象：
1、评分影响很大，更高的评分对于选择概率的提升约为 30 至 80 个百分点；
2、价格会在其他信号相近时变得更重要，其中一些模型甚至只按照价格做决定；
3、排序的影响很小、排在前面对于Agent做决定的影响微乎其微；
4、当用户表达明确偏好时、Agent 的取舍规则会发生明显的改变，几乎不受营销话术的影响；
有价值的点在于过去花重金砸出来的针对人类情感的营销会降低权重，比如搜索排名、付费广告、明星代言、达人种草。这些营销的本质是人类的注意力有限，商家可以通过占据注意力让用户误以为自己的理性的。
而意图经济会带来一种权力的倒置，Agent 拥有相对的理性和明确的意图向商家招标，商家则需要将更多精力放在让产品满足意图上，这本身会带来一个巨大的增量市场。
拥抱增量
就像互联网的早期，技术本身给人类社会带来了极大的效率提升，也因此创造了巨大的增量和商业机会，后面变成了瓜分注意力的存量博弈那是后话暂且不提。
AI 带来的意图经济也同样会带来巨大的增量、在其中找好位置、拥抱增量，会带来双赢的回报。
那么作为市场参与者，机会在哪里？
1、面向意图做产品
上文提到 Agent 的选择逻辑，意图的匹配成为第一优先级，这意味着结构化的商品数据至关重要，因此机票酒店会成为当前最热门的市场、因为数据是相对结构化的。
商业可以做的是，根据商品特性，完善可访问、可索引的商品页；稳定的商品名称、型号、品牌、类目和链接；向相关平台提供规范的商品数据。
这解决的是“被发现”的问题，此外还有“被信任”和“被执行”，比如条件约束，像币种、规格、适用范围、一致的数据，这些对于人类消费者可能无关紧要的数据，对Agent的执行极为重要。
2、挖新石油、捕获意图
注意力经济成立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意图不是一瞬间产生的，是游离的，因此推荐算法可以通过调整呈现给用户的内容来影响决策。
因此来到意图经济，通过语言表述的意图也往往与用户的真实诉求存在距离。
创始团队往往因为习惯了将AI融入工作台、而忽略了大多数普通消费者是如何与AI交互的。这一点也是当我开始教爸妈用豆包才意识到的。
大多数人的社交都是熟人之间、兄弟姐妹、老夫老妻，多数时间共享上下文、有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而鲜有真正的清晰传递意图的需求，更何况是压缩成损失极高的文字来表达。
如果你花时间观察，最简单的问答在很多时候都难以一次表述清楚，往往要经历多轮对话和修正，这便是有待被挖掘的新石油。
创业团队可以通过捕获更多上下文来更好的理解用户的意图，而不是全交由用户来压缩为语言。这其中看到的机会是各种新硬件，比如录音笔、智能眼镜，来给 Agent 做身体。这条路也是我们做 Fovea 最终极的构想。
3、可携带、可持久的记忆依然是护城河
当前 Personal Agent 都提供了跨对话记忆或个性化能力，这些主要的功能是可以让AI更容易地持续对话，但对于让 Agent 执行任务来说仍然不够。
一方面、对于消费者更重要的数据是散落在各个APP中的历史记录，而非与AI的对话记录，它们散落在各个APP里难以被整合迁移。
另一方面，当前大模型善于刻画近期的用户行为，但难以维持一个长期的，随时间演变的用户画像，比如健康管理、饮食偏好。
当用户下达一个任务，Agent 会读取哪些偏好，偏好如何管理，何时成为限制条件，何时撤销。比如用户讨厌红眼航班，不代表在低价或者出行紧急时不会选择。处理好长期记忆仍是Agent产品的护城河。
4、市场营销公司和内容创作者的出路
要么极致的 ToH（Human），要么极致的 ToA（Agent）
KOL、市场营销、网红经济都是注意力经济下的产物、也会被意图经济最沉痛的打击。但他并不会横扫整个行业，而是会挤压腰部及以下参与者的生存空间，并让强者更强。
那些靠“将人性的弱点工业化”的内容会越来越难以生存，比如开头和标题的 5 秒完播率，比如利用损失厌恶而生产的AI长文，比如千篇一律的广告种草与营销话术，它们面临的结局就是 AI 不看、人也不看。
极致的 ToH，就是能做出那些 AI 永远无法效仿的内容，独具 insight 与个性。这就是硅谷当前最稀缺的人才画像：有内容创作能力的抽象小天才。
极致的 ToA，就是生产可以被 Agent 发现、信任、并调用的内容。这要求内容拥有权威背书、数据可溯源、经得起交叉认证，这对内容创作限制了更高的门槛。
最后
新的经济出现并不来自于稀缺的发现，而来自于另一种资产的富裕，并作为溶剂流动于社会。使得原本分散且难以极具的稀缺性溶解其中，产生了交易价值。
现在依然无法写出《一文读懂意图经济》，但确定性的是我们处在那个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的时刻，更多机会会随着新的权力结构带来更大的增量市场。
意图经济并不会永生，但站在此刻，我们仍有充足的时间去创作更好的世界。
